Jilid Pertama: Malam Panjang Membentang di Langit Bab Sembilan Puluh Tujuh: Tentang Urusan Memetik Bunga
“老爷子今日做寿,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,等会儿贵客都到齐了,做事可别再手忙脚乱。不是人人都像春丽那般水嫩的,去年府里办事时,有人手一抖打翻了茶杯,反倒被刺史家的二少爷看中,纳了回去。你们这些庸俗脂粉,要是不想被卖进青楼,就都给我提起精神来。”
看着那名管事模样的男子颐指气使地指挥一群婢女忙活,长青只觉得有些好笑。
忽然,他神色微动,身形已悄然离开原地。
严府有一处幽静偏僻的院落,几个丫鬟随意站在院外,脸上大多带着些不满,目光时不时瞟向热闹的前厅。
其中一名清秀的丫鬟笑着道:
“各位姐姐,我看小姐这里也不需要人手,想来前厅这会儿最忙,不如你们去前边帮帮张嬷嬷她们。”
那几名临时被抽到后院的丫鬟闻言,眼中神采一闪而过,其中一名年纪稍长些、心思也多些的,沉吟道:
“妹妹说得不错,如今前头才是最忙的时候,小姐这里也用不上这么多人。小琳啊,一会儿姐姐们去前厅帮忙,你替姐姐们和小姐说一声。”
被唤作小琳的清秀丫鬟微微一笑,应了一声。
待这些丫鬟走远了,小琳这才走到房前,轻轻叩了叩窗棂,温声道:
“小姐,她们都去前厅了。”
随后,屋内传出一道清灵悦耳的声音:
“我都听到了,她们说得那么大声,又不是说给我听的么。”
小琳暗暗叹了口气,替她抱不平道:
“小姐啊,如今府里的人对小姐越来越不敬了。往年虽说也有些,可如今实在是,实在是……”
“小琳,这话以后不许再说。你的意思是父亲不该续娶?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在背后议论严家族长,若被有心人听了去,是要出大事的。”
听着自家小姐不容置疑的声音,小琳嘴上说着明白,嘴巴却嘟得老高。
半晌后,屋内传出一声轻叹,里面那女子温婉地道:
“你我终究只是女子,这世上,女子一句话说得不妥,便有可能失去性命,甚至失去更珍贵的东西。”
“可是小姐,小姐当然不同了。”
屋里忽然传来一阵轻笑,那女子笑着道:
“怎么就不同了,小姐就不是女人了?”
“不不不,小姐当然是女人,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,可小姐终归是不同的。”
“只要我是女人,大家便没有什么不同。小琳,以后你就明白了。”
忽然,屋外变得十分安静,静得只剩秋风拍打窗扉,以及那棵光秃秃的桃树发出的沙沙声。
屋内,一张清丽婉约的俏脸微微蹙眉,放下手中书卷,随手拿起桌上一盏油灯,款款走到房外,推开房门时,便有一阵冷风迎面扑来。
同时出现在眼前的,还有一名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。他正站在廊下,一只手像拎小鸡似的提着小琳,而小琳看上去已经昏迷。见到这一幕,任谁都能明白,这名看似不像恶人的年轻男子,才是真正的恶人。
长青有些尴尬地笑了笑,道:
“抱歉,第一次做这种事,难免有些生疏。若是吓到你了,千万别多想,我只是来问一件事。”
那清秀婉约的女子出乎意料地没有半分慌乱,十分镇定地道:
“那就进来吧。”
他随着女子来到桌前,将小琳交给对方,悻悻然道:
“忽然觉得,第一次做这种恶事,一点成就感也没有。我觉得像我这样出现,姑娘应该立刻把我当成坏人,呼唤护卫才是。”
那婉约女子沉默着将小琳扶到床榻上,随后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,谁知后者竟打起呼噜来,惹得她有些哭笑不得,紧蹙的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,淡然道:
“严灵雨。”
长青再次被对方的反应弄得一怔,愣愣道:
“长青。”
严灵雨点了点头,道:
“你是求色,还是求财。”
长青摇头道:
“都不是。况且我已经说过了,我是来问一件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姑娘可认识吕兰笤。”
“正是家母。”
长青忽然咧嘴一笑,道:
“那就正好了,我是受你母亲故友所托,特来传几句话。”
严灵雨闻言,眉目微敛,淡然道:
“看来你口中的这位故友,真的很多年没有联系过家母了。我母亲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去世了。”
长青微微一怔,随即有些尴尬地道了声歉,接着环顾四周,发现这间屋子实在不像大族女子的闺房,反倒有些像读书人的书房。屋内陈设除了床榻用的是南诏南梨木,铺着最好的丝绸软被外,便只剩书架上满满的书册。
长青为了打破尴尬,微微笑道:
“看来你很爱看书。”
严灵雨微微点头道:
“不过是闲来无事,用来打发时间罢了。”
长青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严灵雨如葱玉般的十指为自己沏上的一杯茶上。也不知那茶放了多久,他抚着杯盏,感受着上面淡淡的凉意,再次失礼地道:
“看来你在这府里过得并不好。”
此言一出,他便有些后悔,谁知对方似乎并不在意,依旧淡然道:
“看来你都能看出来,那我大概确实过得不好。”
长青再次蹙眉。
似乎是对陌生人的倾诉,从某种程度上说,也并无半分负担,严灵雨接着道:
“因为我已经一年多没见过父亲了。那些下人最懂得趋炎附势,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,我们倒还能多见些。
只是那些记忆里,只有父亲与母亲争吵的模样。当然,父亲并没有动手,毕竟他是严家的长子。只是他对我们母女日渐疏远,最后便慢慢成了如今这般模样。”
长青抬头看着这个年轻女子,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。出于这种荒谬的好奇,他开口问道:
“我想问问姑娘,今年芳龄几何?”
原本这话颇有些交浅言深的嫌疑,可眨眼之间,又仿佛变成了年轻男子与年轻女子之间某种寻常的试探。只见严灵雨神色已添了几分慌乱,双颊微微泛红道:
“你、你这样,十分不合礼数。况且我觉得,以严家的家世,即便你有那个心思,父亲也不会同意。不,不不,我也没有同意。”
长青再次愕然,心想这都哪跟哪,于是突然正色道:
“你先别误会。虽然这件事很荒唐,但我有一件事需要证实,所以我得知道你的年纪。”
经过片刻慌乱,见他神情如此认真,严灵雨也正了正神色,恢复了婉约从容的模样,道:
“刚好二十。”
长青闻言,心头微微一紧,双眉也不自觉蹙起,一个画面缓缓在脑海中酝酿。
黄老汉在某个风黑月高的夜里,和那名叫吕兰笤的年轻女子情投意合,一时把持不住,也并非不可能。而黄老汉恰好是在二十年前离开中原,去了东海孤岛。
那么也就是说,眼前这个可怜的姑娘,所有遭遇便全都说得通了。按常理,一个大家族的子弟,即便再不得父亲喜爱,也不至于落魄至此。更何况,她曾见母亲与父亲时常争吵,前后一切便都通了。
而黄老汉若是知道自己在中原还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女儿,相信即便得知旧情人已经去世,恐怕也不会那么难过了吧。
只是有个问题,黄老汉长成那副模样,这个女儿也太……
于是长青说出了一句,令严灵雨终生难忘的话,也因此,让她记住了这样一个人。
“严灵雨,其实你的父亲不是亲生父亲。你的亲生父亲姓黄,是个很厉害的人,我带你去见他。”
南诏玉州城,这一夜月黑风高,身为南诏八大豪侠之一的玉州阮惊蛰,转身将金刀交给一名随侍弟子,而后缓缓走进严家大门。
门房小厮上前略作询问,迅速向远处忙碌的管事通报。中年管事急忙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,笑着引这位与自家老爷相熟的豪侠入内。
就在这位玉州豪侠迈入严家之时。
一条阴暗的小巷里,化身采花贼的长青十分无奈地道:
“原本我是打算把你拐走,实在不行便抢走你。结果你如此主动,反倒让我一点成就感也没有。”
缓缓走在巷前的严灵雨竟轻轻哼起了轻快的调子,然后突然转身,原本的婉约端庄之色被几分少女的俏皮活泼冲淡了。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你是个强大的武者,而我严灵雨不过是养在深闺里的柔弱女子。若不顺从你,岂不是要惨遭毒手?况且我觉得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。自我记事以来,母亲与父亲似乎就没有停止过争吵,而且我隐隐觉得,这其中藏着什么事。”
长青将刺龙剑背在身后,接着道:
“而且你觉得我人善可欺,是不是?”
严灵雨捂了捂嘴道:
“当然不是。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人,怎么会善,怎么会可欺?我只是被迫如此罢了,若是能弄个明白,倒也算好事。”
长青摇了摇头:
“你只是想离开那里。你觉得自己像笼中的鸟儿,活得压抑,是不是?”
严灵雨忽然站定,转身看着长青,眼睛明亮地道:
“严家是这城里最大的豪族,我是严家的长女,严家不是我的笼子。”
长青摇头。
严灵雨接着道:
“以后我的夫家才会是。”
“所以我想在那之前,出去走走。”
长青直视着她:
“哪怕是被我这样的恶人劫走?”
女孩噗嗤一笑,道:
“不,你是个容易受人欺负的好人!”